顾恒连夜拆开那副卡牌，才发现十一张黑牌中，有十张背面都做了细小的记号。

每次洗牌时，若溪都会借着整理牌面，把带记号的黑牌放到我面前。

唯一一次失手，是我临时和许峥换了位置。

那天若溪抽中黑牌，游戏只进行了十分钟。

她红着眼说自己害怕被抛下，顾恒第一个要求结束，哥哥买来蛋糕哄她，许峥还责怪我不该提出这种伤人的游戏。

可游戏从来不是我发起的。

他们只是习惯相信若溪，也习惯把错推给我。

顾恒翻遍聊天记录，终于找到第一次聚会的视频。

画面中，若溪举起卡牌，笑着宣布三天路人游戏的规则。

我坐在角落，神色不安地追问。

“如果被排除的人真的需要帮助呢？”

顾恒搂着我的肩，漫不经心地笑了。

“不过三天而已，谁还能离不开谁？”

视频播完，房间里久久无人出声。

顾恒红着眼折断所有黑牌，纸屑落了满桌。

他又调出前十次游戏的群聊，逐条查看我被删除期间留下的记录。

第一次，我独自在医院输液。

第五次，父亲忌日当天，我在墓园外等到天黑，他们却带若溪去唱歌。

第九次，我遭遇车祸擦伤，顾恒看到医院通知后只回复了一句“别借机破坏规则”。

每一次游戏结束，我都会主动加回所有人，再向他们道歉。

顾恒把那些道歉逐条看完，最后伏在桌边干呕起来。

再也不会有人抽中黑牌，可我也不会回来。

葬礼那天阴雨不断，哥哥在墓园门口拦住了若溪。

若溪穿着黑裙，怀里抱着一束白花。

“我只是想送送语瑶。”

哥哥挡住入口，声音冷得发颤。

“她不会想见你。”

顾恒从后面走来，夺走那束花丢进垃圾桶。

若溪看着他，突然讥讽地笑了。

“那你呢？”

“你凭什么进去？”

顾恒没有回答，因为他同样没有资格。

墓碑前只摆了四把椅子，一把属于我，两把属于父母，最后一把留给陪我治疗的护士。

没有哥哥，没有许峥，也没有顾恒。

哥哥跪在墓园外，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

父母离婚那年，他曾牵着我的手哭着保证。

“他们不要我们，我要你。”

后来父母相继离世，他成了我唯一的亲人，却能因为若溪一次红眼便把我推出去。

许峥带来一只旧铁盒，里面放着我们小时候写给未来的信。

他的信上写着，要永远保护苏语瑶。

我的信上却只有一句，希望许峥不要再烦我。

那时我笃定他会一直在，所以连愿望都不肯浪费在这件事上。

许峥捧着被泪水浸软的信纸，哭得肩膀发抖。

顾恒来得最晚，身上穿着我最喜欢的白衬衫，手里拿着海边民宿的预订单。

那份订单原本有我的名字。

若溪说车里坐不下时，他亲手取消了我的位置，退款四百八十元。

他用四百八十元和若溪的笑，换走了我生命里最后一次日出。

墓园***拦住顾恒，将登记表递给他看。

“苏女士特意交代，姓顾的人不能进去。”

顾恒盯着备注，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纸上。

“她什么时候写的？”

“一个月前。”

顾恒不肯离开，把民宿订单折好，塞进墓园铁门的缝隙

雨水很快浸透纸张，订单上的名字和日期一点点晕开。

***最后把纸捡起来，原封不动地退给了他。

“苏女士没有允许我们代收你的东西。”

顾恒接过那张湿透的订单，手指抖得无法合拢。

他靠着墓园外墙坐到天黑，手机里全是发给我的消息。

我把若溪**。

游戏以后不会再玩。

我带你去看日出。

每条消息都发送成功，每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众人离开时，**在门口带走了若溪。

她明知我急需药物却故意隐瞒，还在接到求助后阻止他人施救，必须配合调查。

若溪被押上车前，含泪望向顾恒。

“你会帮我吗？”

过去每一次，她这样开口，顾恒都会走向她。

这一次，他低着头没有动。

“语瑶求我的时候，也这样问过。”

“我没有帮她，所以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