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放假前,嫌弃了我三年的婆婆,突然在家族群里冒了泡。
“青山峪养生度假村住一周,费用我全包,大家都去。”
“尤其是念念,早就该好好养养,好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手机震个不停。
我点开一看,群里已经炸了锅,亲戚们像过年一样刷着“大嫂大气还是你疼儿媳妇”。
婆婆发了一串笑脸,还挨个回“应该的应该的”。
只有我盯着那几行字,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一个退休金三千、买菜少一毛都能站在菜市场跟人吵上半天的人,怎么会突然舍得请全家去度假?
一个骂了我三年“不下蛋”的婆婆,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身体?
我告诉自己,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些好,是要人拿命去还的。
直到第五天凌晨,失联多日的赵明远终于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全是风声。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爬出来,断断续续,抖得不像个活人。
“沈念,我刚跑出来……你都不知道,咱妈干了些什么!”
…… 我嫁进赵家三年,婆婆从没给过我好脸。
她嫌我娘家没人撑腰,嫌我只是个小公司会计,嫌我工资不高,嫌我做饭淡,嫌我拖地不够亮。
最过分的是那年夜饭,她当着一桌亲戚的面,夹起我炒的青菜,皱着眉放下:“这不好的媳妇,就像这盘绿叶菜,我看了都犯恶心。”
桌上没人接话。
我看向老公,他低头喝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顿年夜饭,我一口没吃。
回房后,我在卫生间里蹲了很久,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我忍了三年。
只是我不想让外婆看见我的婚姻过成一摊烂泥。
可外婆终究没等到我把日子过明白,就走了。
她留给我一套老城区的小房子,还有二十万存款。
临终前,她抓着我的手,指节发白,眼睛却亮得吓人:“念念,不管以后过得好不好,都一定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房子别卖,钱别交出去,记住了没有?”
我把遗嘱和房本收进柜子最里面,谁也没说。
可外婆头七刚过,婆婆就端着一碗鸡汤,破天荒地进了我房间。
那几天我整夜整夜睡不好,眼眶是青的,屋子里到处摊着外婆的旧照片。
她一进来,我手一抖,照片差点掉到地上。
“念念啊,喝点汤。”
她把碗放在我手边,笑得满脸褶子,声音温柔得让我后颈发麻,“你这几天太累了,妈看着都心疼。”
我没碰碗,只说:“谢谢妈,我不饿。”
她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不饿也得喝啊。女人家的,身体最重要。你和明远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直没个动静,妈以前是急,话说重了些,可说到底还不是为你们好?”
我手指慢慢攥紧照片边角。
“我身体检查过了,没问题。”
我看着她。
婆婆啧了一声,顺势坐到我床边:“你别犟。妈认识一个养生度假村,专门调理女人体寒宫寒,效果好得很。国庆前后正好有活动,我准备带全家去住一周。”
“全家?”
我愣住了。
“对啊。”
她笑眯眯的,“你大姨、二舅他们都去。青山峪,空气好,包吃包住,还有专家疗程。妈都安排好了,钱不用你们掏。”
我盯着她的眼睛,心里的不安像水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往上冒。
婆婆一个月的退休金三千出头,平时在菜市场少一毛钱都要跟摊主掰扯半天。
去年赵明远想给她换个手机,她嫌贵,足足骂了两天。
这样的人,突然要请全家去度假村住一周,还费用全包?
我故意问道:“这得花多少钱?”
她却像踩了尾巴,声音猛地拔高:“哎呀,你管这个做什么。妈又不是出不起。”
我盯着她的眼睛:“妈,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她脸色一下沉下来,眼底那点笑全没了:“沈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对你好,你倒怀疑起我来了?”
门外传来赵明远的脚步声。
婆婆立刻站起来,眼眶说红就红,端鸡汤的手都在抖:“明远,你看看你媳妇。妈好心给她调身体,她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赵明远拎着公文包进来,衬衫领口还沾着外面的雨气。
他看看婆婆,又看看我,眉头拧成一团:“念念,妈也是为你好。”
我胸口像被湿棉花堵住:“你知道这个度假村在哪吗?你知道它多少钱吗?你知道妈为什么突然要带我去吗?”
“一个养生度假村而已,你别想太多。”
他不耐烦地松了松领带,“妈都安排好了,我们国庆正好休息,去放松一下不好吗?”
“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声音有些抖。
他还没开口,婆婆就像得了撑腰,声音又尖起来:“听听听,有什么好听的!别人家媳妇巴不得婆婆疼,你倒好,给脸不要脸。你外婆给你留了点东西,你就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谁告诉你的?”
婆婆眼神慌了一瞬,很快就梗起脖子:“一家子之间哪有秘密?你外婆死了,留下房子和钱,你难道还想瞒着我们赵家?”
“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你嫁进赵家,就是赵家的人!”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尖上,“房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卖了,换套离我们近的。妈还能帮你们带孩子,你省心,我们也方便。”
我冷笑起来,嘴唇却控制不住地颤:“所以你今天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让我卖房?”
她立刻换回笑脸,语气软得能挤出水:“妈就是帮你参谋参谋。老城区的房子又破又没电梯,早卖早省心。你年轻,不懂行情,妈认识中介,保证不让你吃亏。”
我看着她那张脸,忽然之间全明白了。
她不是关心我。
她只是盯上了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
我把桌上的鸡汤推回去,声音不大,却清楚:“度假村我不去。房子,我也不可能卖。”
婆婆僵了两秒,脸上的笑像被刀刮掉一样,啪地落了地。
她盯着我,眼里是那种看一件不听话货物才有的冷:“沈念,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明远也沉下脸:“念念,妈昨天都在群里说了,你现在不答应,让她脸往哪儿搁?”
我拿出手机,点开赵家家族群。
屏幕上,婆婆昨晚十点发的消息还在。
“国庆全家青山峪养生一周,费用我包!尤其念念,妈给你订了女人调理疗程,争取明年抱孙子!”
下面一溜儿的点赞和“姐真大气”。
群里的热闹是真的。
我手心里的冷汗也是真的。
婆婆站到我面前,居高临下,一字一字说:“我告诉你,你今天就得把***给我,我要统一登记。你不去,就是不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我不可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