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上午十点四十分。
祁宴坐在VIP休息室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份财报,目光却没有落在数字上。落地窗外,他的私人飞机*流G650停在远处的机库里,引擎罩开着,两名机械师正在做年度定检。陈特助十分钟前刚跟机库通过电话——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完工。
“祁总,可以登机了。”陈特助走过来,手里捏着登机牌,双手递上。
祁宴合上财报,接过来扫了一眼——1A。他没什么表情,把登机牌随手揣进西装内袋,站起身朝登机口走去。
他上一次坐民航大约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博远还没上市,他还在为一个跨国会议的差旅费跟财务部掰手腕,挤在经济舱最后一排,膝盖顶着前排座椅睡了六个小时。后来公司走上正轨,他买了自己的飞机,就不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值机柜台和安检队伍里了。
但今天特殊情况。飞机定检,临时紧急出差,助理订了最近的航班。
陈特助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拎着公文包,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老板今天心情一般,少说话。
他走进廊桥,皮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不急不缓。
黎宛站在头等舱舱门口,调整了一下站姿。
这是今天的第二段飞行,上海到珠海,飞行时间约两小时十五分钟。她已经在早上帮同事飞了一趟短途,精神还算饱满,但脚踝隐隐有点酸——前两天落地时扭了一下,没当回事,这会儿站久了开始**。
她把重心悄悄换到左脚,脸上保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第一批优先登机的旅客已经开始过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深蓝色西装,银色袖扣,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
第二位是一位女士,三十出头,香奈儿套装,拖着一只登机箱。黎宛帮她安放了行李,女士说了声谢谢,戴上耳机,全程没有再抬头。
第三位、**位依次通过。
然后第五位。
黎宛的目光落到廊道尽头那个身影上时,有一瞬间的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个人很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白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线条。他的五官轮廓很深,鼻梁高挺,眉骨利落,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一副高级精致的脸不禁让人会多看几眼,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有一种不需要刻意摆出来的气场——不是那种“我有钱所以我昂着头”的架势,而是那种“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从容。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低头看手机。他经过地勤人员身边时,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认出了他是谁。
黎宛没有愣。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她见过太多好看的男人了。头等舱里每天都有不同的面孔,帅气的、儒雅的、年轻的、成熟的,什么样的都有。她早就练出了一身铜墙铁壁般的免疫力——再好看的脸,在她这里也只分成两种:有素质的和没素质的。
她微微颔首,嘴角扬起标准的职业微笑,声音平稳:“先生**,欢迎登机。您的座位是1A,左手边第一排。”
“谢谢。”
他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推出来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寒暄,没有打量,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半秒。他甚至没有停下来,只是略微放缓了脚步,从她身侧走过,径直走向1A落座。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目光落在上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黎宛收回视线,继续迎接下一位旅客。
她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应该不会素质太差。
祁宴翻开文件,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上。
这是一份Q3的营收分析报告,他出发前已经看过两遍了。此刻他盯着第三页的增长率曲线,余光却捕捉到一个人影——那个空姐正站在不远处,弯腰帮一位旅客放行李。
黎宛是那种在美人堆里也能一眼认出来的美骨相美。她妆很淡,五官清秀,眉眼之间有一种很少见的清冷感——不是故意摆出来的高冷,而是一种天生的、骨子里的淡然。她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抿着,显得有些疏离,笑起来的时候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标准的职业微笑,精准得像量过尺寸。
但正是这种精准,让祁宴注意到了。
她看他的那一眼,跟看前面那个旅客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角度,一样的时长,一样的温度。没有多一分热情,也没有少一分礼貌。她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件普通行李差不多——需要处理,但不需要在意。
祁宴见过太多对他笑的女人了。
商务晚宴上端着红酒凑过来的,合作方特意安排来接待的,甚至在公司电梯里故意按错楼层的。她们的笑容背后都写着同一个字:要。要资源,要人脉,要一段关系,要一张长期饭票。他已经习惯了在各种笑容里分辨背后的意图,就像分辨财务报表里的水分一样熟练。
但这个空姐看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甚至没多看他几眼。
没有想要的东西,没有好奇,没有试探,甚至连最基本的“这个男的长得还不错”的打量都没有。她就是公事公办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然后把他从记忆里删除了。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但也仅此而已。他不会因为一个空姐多看了他一眼就有什么想法。他坐自己的私人飞机时,那几个空乘长什么样他都记不太清。他不是一个会被外貌轻易打动的人——或者说,他见过的漂亮面孔太多了,早就产生了审美疲劳。
祁宴把思绪拉回来,重新聚焦在报表上。
飞机起飞后大约二十分钟,客舱进入平飞状态。
黎宛开始提供餐饮服务。她推着餐车从头等舱走过,逐一询问每位旅客的需求。1A的旅客正闭着眼假寐,面前的桌板空空荡荡,没有打开文件的迹象,也没有要餐的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
按照服务流程,她应该等他醒了再问。但这趟飞行时间不长,如果不现在问,后面可能就没有时间提供了。她轻声开口,音量控制在刚好能唤醒他、又不至于惊到他的程度: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起飞后有饮料和小食供应。”
祁宴睁开眼。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没有期待,没有讨好,只是在等一个回答。他甚至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不,不是不耐烦,是一种“希望你不要提太多要求”的微妙信号。
他觉得有点好笑。
“一杯温水,谢谢。”
“好的,请稍等。”
她转身离开,步伐利落,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很快就消失在布帘后面。不到一分钟,她端着一杯温水回来了,轻轻放在他的桌板上。
“您的水,温度应该刚刚好。”
“谢谢。”
她微笑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停留,转身去服务下一位旅客。
祁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放下杯子,重新拿起文件,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布帘的方向飘了一下。
他很快收回来了。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珠海金*机场。
黎宛站在舱门口送客。
“慢走。”
“再见,祝您旅途愉快。”
“感谢您的乘坐。”
1A的旅客是第一批起身的。
他不紧不慢地从行李架上取下公文包,没有按呼唤铃让乘务员帮忙,自己搞定。然后他朝舱门走来,经过她身边。
“慢走。”她微微颔首。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然后大步走进了廊桥。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祁宴走出廊桥,正朝着到达大厅的方向走去。
陈特助快步跟上来,落后他半步,低声汇报:“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下午两点跟珠海方面张总的会议,资料我发到您手机上了。晚上七点还有一个饭局,是华南区的渠道商。”
“知道了。”祁宴应了一声,脚步没有放慢。
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南方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热度。祁宴眯了眯眼,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高速车流。
他对前排的陈特助说了一句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明天回上海的航班,还是订这班。”
陈特助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好的,祁总。”
第一章完
》》》继续看书《《《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