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五星级酒店做了八年食品安全主管,查过变质海鲜,也拦下过被人动过手脚的酒水。
那天,酒店承办一场价值百万的婚宴。
新郎是知名企业家,新娘怀孕七个月。
婚宴还没开席,新郎亲自送来三百盒手工喜糖,说这是他为宾客准备的惊喜,不必经过酒店后厨。
包装有检测报告,糖果也在保质期内。
我随机拆开一颗,颜色、气味、口感都没有异常。
正准备签字放行时,我发现糖纸内侧印着一排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小字。
不是生产编号,而是不同宾客的座位号。
我立刻冲进宴会厅,让已经吃下喜糖的人全部吐出来,并封锁所有出口。
......
宴会厅瞬间炸了。
有人把糖吐进餐盘,有人**嗓子干呕,还有人举着手机对准我的脸。
“什么意思啊?”
“吃颗喜糖还要封门,你们酒店搞绑架呢?”
“我儿子刚吃了两颗,真出事你赔得起吗?”
我没解释,先让保安锁死侧门,再通知后厨停止出餐。
三百盒喜糖被集中装进食品留样箱。
已经拆封的,按桌号分别封袋。
吃过糖的宾客,则由服务员登记姓名、座位号和食用数量。
新郎顾承泽从主桌快步走过来。
他三十二岁,西装一丝褶皱都没有,脸上却没半点慌乱。
“林主管,你是不是搞错了?”
“糖纸上的数字是抽奖编号,婚礼策划安排的互动环节。”
“就因为这个,你让几百号宾客吐东西?”
我捏着那张糖纸递给他。
“抽奖编号为什么对应座位?”
“而且字体小到几乎看不见,印在糖纸内侧,客人根本不可能拿它兑奖。”
顾承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创意是策划公司出的,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印的。”
“你要觉得流程不合规,可以先把糖撤了,没必要封场吧?”
新娘苏晚晴也被人扶了过来。
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脸色发白,眼眶红得厉害。
“林主管,今天是我婚礼。”
“我爸妈从国外赶回来,外公八十多岁,也坐了三个小时的车。”
“你有证据就报警,没有证据,能不能别毁了我的婚礼?”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有人帮腔。
“就是,酒店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
“人家顾总身家几十亿,犯得着拿喜糖害人?”
“现在有些打工人,给她点权力,她恨不得把天捅个洞。”
手机镜头越来越多。
有人甚至开了直播,标题直接写成了——
五星级酒店主管发疯,扣押三百名婚宴宾客。
我没有理会。
我拿过婚礼策划递来的抽奖方案,快速翻了两遍。
方案里确实有喜糖抽奖。
但上面写得很清楚,抽奖码应印在盒底,格式是六位数随机编码。
绝不是宾客座位号。
我抬头看向顾承泽。
“这批糖,不是婚庆公司方案里的那批。”
顾承泽还没开口,宴会厅经理赵东明已经冲了进来。
他一把将我拽到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林岚,你知道这一场多少钱吗?”
“场地、酒席、婚庆加起来一百六十万,顾氏还是咱们酒店今年最大的协议客户。”
“你现在封场,顾客索赔,酒店关停,谁扛?”
“我扛。”
“你拿什么扛?”
赵东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就凭糖纸上几个破数字?”
“检测报告有,生产日期有,人家新郎也说了是抽奖,你非要脑补成投毒?”
我看向宴会厅。
几十个孩子正被家长掰着嘴检查。
老人捂着胸口喘气。
顾承泽则低声安慰苏晚晴,神情温柔得挑不出一点问题。
可如果只是抽奖,他为什么要绕开酒店后厨,亲手送来这批喜糖?
为什么婚礼策划对糖纸编号毫不知情?
更奇怪的是,刚才我宣布封锁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担心宾客中毒。
而是解释编号。
他好像早就知道,我会从编号上发现问题。
赵东明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总经理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领导只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你拿不出喜糖有问题的证据,就立刻开门、道歉、恢复婚宴。”
“到时候你是停职还是滚蛋,自己选。”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二十七分。
距离正式开席,只剩三十三分钟。
而我只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