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叫做《户口本上多了一个人》是雨落旧年的小说。内容精选:“这不是我儿子。”老周把户口本推过来。本子摊开着,在塑料桌布上滑了半尺,停在林川面前。姓名那一栏印着两个字:周浩。二十七岁。与户主关系:子。林川没接他的话。他把本子翻回第一页,从户主开始重新看了一遍。户主老周,妻子,女儿,儿子周浩。四个人。屋里坐着三个。这个片区的安置方案贴在每个街口,林川闭着眼都能背。按实际人口核定,一口人二十五平。多一个人,多二十五平,折成钱就是五十多万。公告最上面一行印着安置...
《户口本上多了一个人》精彩片段
“这不是我儿子。”
老周把户口本推过来。本子摊开着,在塑料桌布上滑了半尺,停在
林川面前。
姓名那一栏印着两个字:
周浩。
二十七岁。
与户主关系:子。
林川没接他的话。他把本子翻回第一页,从户主开始重新看了一遍。户主老周,妻子,女儿,儿子
周浩。
四个人。屋里坐着三个。
这个片区的安置方案贴在每个街口,
林川闭着眼都能背。按实际人口核定,一口人二十五平。多一个人,多二十五平,折成钱就是五十多万。公告最上面一行印着安置数据锁定日,红字。今天往后数,还有五十一天。
“您先别急。”
林川说,“纸上四个,你们说三个。我今天来就是把这件事问清楚。”
“还怎么问。”老周把打火机在桌上竖起来,“我有没有儿子,我不知道?”
“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周母说。
她说完往女儿那边看了一眼。女儿坐在靠窗的小板凳上,两只手抓着手机。
“我没有兄弟。”女儿说,“我从小到大没听过这个名字。”
林川进门不到十分钟。不对劲的地方已经出现三回。
周母问喝什么,拿了三只杯子。一只给
林川,剩下两只放在老周和女儿面前。她自己没有。
老周说家里一直是三口人。说到“一直”那两个字,中间断了一下,像在等谁接话。
刚才
林川要看证件,三个人同时站起来,又同时停住,都朝过道那边望了一眼。那里没人。
“户口本平时谁保管?”
林川问。
“她。”老周朝妻子抬了抬下巴。
“我放的。”周母说,“衣柜下面那个铁盒,密码是她出生那年。不对,是她爸生日。反正没几个人知道。”
“最近什么时候打开过?”
“昨晚。社区让准备复印件,我昨晚拿出来的。”
“拿出来的时候,这一页就在?”
周母张了张嘴。
老周说:“你问她这个有什么用。那么多页,谁会一页一页数?你就说,这本子是真是假。”
“目前看是真的。”
“什么叫目前?”
“编号、签发日期、***的章都对得上。这一页不像后加的。”
打火机倒了。老周把它重新竖起来。
“那就是你们弄错了。”
“所以才要核。”
“别核到最后,说我们骗安置房。”老周把烟叼进嘴里,没点,“我先说清楚。这个人要是根本不存在,多出来的份额我一分都不要。你们该删就删。”
五十多万。
林川在心里记了一笔。
“户籍信息不能说删就删。”他说。
“人都没有,留个名字干什么。”
林川没回答。他把核验终端拿出来,开机要刷脸。屏幕上的框闪了一下红,退回去了。他又对了一次,还是退回去。第三次才过。
“你这机器不行啊。”老周说。
“是我不行。”
林川说,“这台机器认别人挺快的。”
他照着户口本输入
周浩的身份号码。
圆圈转了两圈,弹出一条户籍记录。
姓名:
周浩。状态:正常。户籍地址就是这里。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加载得很慢,只露出头顶一截黑发。
“系统里也有?”周母问。
“有。”
女儿站了起来。“有照片吗?”
“在加载。”
“给我看看。”
“你先坐。”老周说。
“你不想看?”
“一张假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刚才你还说是系统弄错了。”
“系统里的假照片,不也是假照片。”
“你冲我发什么火。”
“都别说了。”周母伸手去拿
林川面前那杯水,想起这是给客人的,又轻轻放了回去。
老楼信号不好。照片一行一行往下显示,先是眉毛,再是眼睛。是个年轻男人。
周母只看了一眼。
“不认识。”
“您确定?”
“我自己的孩子,我能认错?”
“
周浩出生那年,你们住在哪儿?”
“就这儿。结婚第二年就搬进来了。”
“那年家里添过人吗?”
“没有。”
“出生证明、住院单据还在吗?”
“我女儿的都在。”周母说,“我就生过一个。”
老周把烟盒往桌上一拍。“你还要我们证明没生过他?没有的东西怎么证明。”
“我只是核对时间。”
“这楼里都是老邻居,我家多没多过一个孩子,你去问。”
“你小声点。”周母看了眼门口,“非要让整栋楼都听见。”
女儿把手机里的相册翻到最早,一张张往后划。生日、春游、过年。三个人一会儿坐得很近,一会儿隔着桌子。
“我们家照片里也没他。”她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林川没接。“
周浩现在人在哪里?”
“你问我?”老周说。
“系统显示他的常住地址在这儿。”
“那你问系统去。”
“有人用过你们家地址收快递吗?”
“没有。”
“外卖、水电、**也算。”
“我说了没有。”
女儿突然说:“上个月有一个。”
老周转过头。“什么?”
“上个月有个快递放在门口,收件人姓周。我以为是爸买的,拿进来以后又被人取走了。”
“谁取的?”
林川问。
女儿皱起眉。“不知道。”
“你交给谁了?”
“我没交。就放在鞋柜上,后来不见了。”
老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一个破快递也要问?”
“爸,你别插话。”
“这是我家,我不能插话?”
“你刚才还说谁也没寄过。”
“我不知道就是没有。”
林川在核验表上写“未确认”,然后把
周浩那一行圈起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他脑子里空了一下。
只有一秒。
他低头看着表格,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对面三个人也没说话。他从第一栏开始往下看。拆迁项目、楼栋号、户主姓名。看到“异常户籍人口”那一栏,那一秒才被接回来。他用力按了一下笔头。
“李师傅,你脸色不太好。”周母说。
“妈,人家姓林。”女儿说。
“我刚才不是叫林师傅吗?”
“没事。”
林川说,“楼里有点闷。”
老周说:“窗户开着还闷?”
林川没回他。他把户口本和核验表并排放好,又对了一遍
周浩的身份号码。一位数字都没错。
“这件事今天定不了。”他说,“
周浩的信息要单独复核。在我们给结论以前,你们不要自己去办迁出、注销,也别动这本户口本。”
“要多久?”周母问。
“我先查他的户籍、工作和社保。”
“我问要多久。”
“现在给不了时间。”
“那安置人口怎么算?”老周问。
“暂时按待核。”
“这么说,还是四个人?”
“不是。是还没有答案。”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有人拖着拆下来的防盗网走过去,铁杆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刮。
老周终于点上那支烟,被周母伸手夺了。
“要抽出去抽。”
“我在自己家里还不能抽?”
“林师傅还在这儿。”
“他都说要走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
林川问。
老周看着他,嘴里的话停了一下。
“你刚才没说?”
“没有。”
“那可能是我听岔了。”
林川没问他听成了谁的声音。
门外响了两下。不是门铃,是人用指节敲的。周母朝门口偏了一下头。女儿也抬起眼。谁都没动。
老周站起来。“这个点谁啊。”
他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额头带汗,手里拎着两袋菜。他和终端上那张照片是同一个人。
年轻男人先看了一眼
林川,又看向老周。
“爸,我钥匙落公司了。”
老周扶着门把手。
“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