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结果出来那晚,养父母破天荒说要给我庆祝。
可正我喝下养母递给我的鱼汤时,一排排弹幕从眼前上飘过去。
别喝那碗汤。
明早九点,你的录取通知书会到县邮政所。
你的养母马秀兰,会把通知书塞进周莹莹的行李袋。
县中学教务主任会拆开你的档案,换掉照片。
周莹莹会拿着你的通知书、你的档案、你的名字去江陵大学报到。
十年后,她用你的学历进单位。
你留在白河县,继续给周家还“养育恩”。
最后一行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她偷的不是一张纸。
她偷的是你这个人。
1.
我叫沈青棠。
七岁那年,我从福利院被周家领走。
周广田和马秀兰对外说,他们心善,见不得小孩没爹妈。
可我进了周家才知道,心善也是有账本的。
饭桌上,鸡腿先给周莹莹。
冬天的新棉鞋先给周莹莹。
亲戚塞给我的压岁钱,马秀兰说替我存着,转头给周莹莹买了复读资料。
周莹莹是他们的亲女儿,比我大一岁。
她从小被宠得理直气壮。
作业不想写,就把本子推给我。
“你成绩好,帮我写一下怎么了?”
我不愿意,她就冷笑。
“你别忘了,你是我爸妈捡回来的。”
这句话,我听了十一年。
听到后来,我连委屈都不敢有。
高考查分那天,我全县前十。
周莹莹复读一年,还是落榜。
我偷偷在网吧查录取结果。
屏幕上跳出“江陵大学,已录取”几个字时,我盯了很久,手指抖得按不住鼠标。
我想去省城。
想迁户口。
想申请助学金。
想有一天,别人提起我时,不再先说“周家那个养女”。
我以为周家会骂我不懂事。
没想到晚上马秀兰做了一桌菜,还说去录像厅旁边的小饭馆热闹热闹。
周广田难得笑了。
“青棠考上重点大学,是周家的脸面。”
周莹莹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眼睛红得像刚哭过。
饭吃到一半,录像厅门口那台旧电视突然滋啦一声。
画面雪花乱跳。
弹幕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我看着那些字,后背一点点发冷。
周广田把鱼汤推到我面前。
“喝。**炖了一下午。”
弹幕又跳出来。
别喝,他们想让你明早起不来。
我低头看着那碗奶白色的汤,胃里翻江倒海。
马秀兰催我。
“青棠,怎么不喝?妈还会害你吗?”
我差点笑出来。
这句话,她以前也说过。
让我把奖学金交出来时。
让我给周莹莹补课到半夜时。
让我放弃市里竞赛、在家帮忙摆摊时。
她都说,妈还会害你吗?
我捂住肚子,站起来。
“我胃疼,去厕所。”
周广田脸沉了。
“吃顿饭都能作?”
我没回嘴,低着头往后门走。
厨房里老板娘正洗碗,看见我脸白,问:“小姑娘,没事吧?”
“我去买药。”
我从后门跑了。
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冷汗。
我没回周家。
我先去了照相馆。
老板已经准备关门,被我敲得不耐烦。
“复印什么?明天来。”
“不行,今晚必须印。”
我从书包夹层里拿出藏好的东西。
***。
准考证。
成绩条。
报名登记表。
网吧打印的录取查询页。
每样复印三份。
复印机一张张吐纸,我的心才慢慢稳下来。
第二站,我去了邮电局旁边的打字店。
我用公用电话打江陵大学招生办。
值班老师听我说完,语气立刻严肃。
“你怀疑有人冒领录取通知书,并冒用你的身份报到?”
“是。我本人沈青棠,准考证号……我不授权任何人代领通知书、档案、户口迁移证,也不授权任何人代我报到。如果有人持我的材料到校,请暂缓注册,核验身份。”
老师让我发传真。
我手写**,附上***和准考证复印件。
传真机吱呀响了半天,吐出一张回执。
我把回执塞进牛皮纸袋。
第三站,县邮政所。
铁门半拉着,值班大爷正在整理报纸。
我递上***。
“明天可能有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请登记必须本人持证领取,不能交给家属。”
大爷皱眉。
“录取通知书家里人代领很正常。”
“我要求登记。”
他看我半天,最后翻出一本登记簿。
我写完名字,他盖了章。
那一声闷响,像给我钉下一根救命桩。
从邮政所出来,已经快十点。
长途车站门口忽然有人喊:“抓小偷!”
一个中年女人摔在地上,包里的药瓶、眼镜盒和工作证散了一地。
我冲过去拽住小偷衣角,被他甩得撞在栏杆上。
保安追上来把包夺回。
女人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我扶她去了车站医务室,又给她倒热水,帮她找药。
她缓过来后,看见我怀里的牛皮纸袋。
“小姑娘,这么晚还在跑材料?”
我摇头,没敢多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
她看着我,声音温和却有力。
“如果这些材料和江陵大学有关,明天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