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后我名满天下
  • 断亲后我名满天下
  • 分类:幻想言情
  • 作者:橘子猫
  • 更新:2026-10-21
  • 最新章节: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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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断亲后我名满天下》“橘子猫”的作品之一,谢拂衣谢宝珠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我流落江南十二年,满腹才华,却在认祖归宗那天被要求“藏拙”。母亲拉着我的手垂泪:“你妹妹才名动京城,若让人知道你诗书更胜一筹,她便无地自容了。”未婚夫翰林学士裴琰更是冷淡:“妇德以顺为先,宝珠心思纯善,你何必作诗压她一头?”上一世,我藏尽锋芒,替假千金代笔作诗、替兄长撰写策论。最终他们兄妹双双名扬天下。而我却被诬为抄袭者,郁郁溺亡。重活一世,面对假千金“主动”让出的皇室书院名额,我直接回绝:“妹妹...

《断亲后我名满天下》精彩片段

我流落江南十二年,满腹才华,却在认祖归宗那天被要求“藏拙”。
母亲拉着我的手垂泪:
“**妹才名动京城,若让人知道你诗书更胜一筹,她便无地自容了。”
未婚夫翰林学士裴琰更是冷淡:
“妇德以顺为先,宝珠心思纯善,你何必作诗压她一头?”
上一世,我藏尽锋芒,替假千金代笔作诗、替兄长撰写策论。
最终他们兄妹双双名扬天下。
而我却被诬为抄袭者,郁郁溺亡。
重活一世,面对假千金“主动”让出的皇室书院名额,我直接回绝:
“妹妹才高八斗,这名额你留着考状元吧。”
后来,假千金在国宴文会上原形毕露,未婚夫名声扫地冒雪跪求我一字墨宝。
全侯府跪在泥地里求我归宗。
我却已身披帝师朝服,坐于天下文宗明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1
“姐姐,文华书院的名额……宝珠不要了。”
谢宝珠跪在我面前,一身白衣,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才学惊世,宝珠不该占着姐姐的位置。”
她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还没开口,身着华服的侯府主母,我的亲生母亲秦氏,已经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扶起。
她心疼地替谢宝珠擦去眼泪,转头看我时,眼神却冷了下来。
“拂衣,你刚回来,怎么能这么吓唬妹妹。”
我站着没动。
我怎么吓唬她了?
我从回到这个平阳侯府,一共只对她说过三句话。
第一句:“你好。”
第二句:“不必多礼。”
第三句:“我没意见。”
“母亲,我没有……”
“宝珠自幼体弱,又被陛下亲口赞过‘天下才女’,你让她一点,是会要了你的命吗?”
秦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我流落在外十二年,靠着给书铺抄书,修复残卷古籍为生。
他们将我从江南接回京城时,满船都是我这些年积攒的孤本和手稿。
他们说,侯府的女儿,不能是文盲。
可我刚踏进家门,他们却又告诉我,侯府的女儿,不能太有才华。
至少,不能比这位养在府里的“才女”谢宝珠,更有才华。
“拂衣,”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女子当以顺为纲,德行重于文才。”
我抬眼。
裴琰。
翰林院编修,我的未婚夫。
他站在谢宝珠身侧,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赞同。
“宝珠才名在外,是侯府的荣光。你不过一介江南民女,刚回京城,行事当收敛锋芒,何必非要写词作赋,压她一头?”
我忽然笑了。
原来,我连呼吸都是错。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我从江南带来的那些宝贝。
谢宝珠“恰好”路过,看见了我随手写下的一阕《临江仙》。
然后,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真热闹。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最亲近的人,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堵墙。
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我隔绝在外。
“所以呢?”我轻声问。
秦氏一愣。
裴琰皱眉。
“所以,”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你们是想让我把脑子里的东西都倒掉,还是把这双手砍掉?”
“放肆!”一声怒喝从门口传来。
是我的父亲,平阳侯谢崇。
他大概是刚下朝,还穿着官服,脸色铁青地走进来。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江南水土,就养出你这么个不知礼数的孽障!”
他身后,还跟着我的亲哥哥,谢承宇。
谢承宇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不耐。
“拂衣,给宝珠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
我看着这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嘴脸。
心口那点刚认亲时的暖意,彻底冷了。
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好啊。”
我走向谢宝珠。
她被我看得瑟缩了一下,往秦氏身后躲了躲。
“姐姐……”
我没理她,径直从她身旁的书案上,拿起那个文华书院的入学**。
纯金打造,沉甸甸的。
“既然妹妹才高八斗,艳压京华,这御赐的名额,你可要拿稳了。”
我把**塞进她手里。
“以后考状元,光耀门楣,就靠你了。”
谢宝珠的脸,瞬间白了。
2
女子科举?本朝闻所未闻。
我这是在夸她,还是在咒她?
全场死寂。
秦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谢崇气得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你、你……”
“父亲,”谢宝珠最先反应过来。
她攥着**,又跪下了,这次是朝着谢崇,
“都是宝珠的错,宝珠不该跟姐姐争,宝珠这就搬出去,把最好的院子让给姐姐。”
又来了。
以退为进,道德绑架。
这是她的拿手好戏。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一步步被她逼到无路可退。
这一世,我不想玩了。
“不必。”我打断她,“我刚回来,住不惯太好的地方。”
我环视一圈,指了指远处最偏僻,也是最破落的一处院子。
那里杂草丛生,连屋顶的瓦片都掉了几块。
“我就住那儿吧,清净。”
那院子叫洗墨阁,从前是府里下人浣洗衣物的地方,后来废弃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谢宝珠都没想到,我竟然会主动选那个地方。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谢崇却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既然她自己要住,就随她去!”
秦氏看我的眼神复杂,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她拉着还在发愣的谢宝珠,柔声安慰:
“好了好了,别哭了,吓着了吧?我们去你院里,娘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
裴琰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失望,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谢承宇走到我身边,停下脚步。
“拂衣,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
“赌气。”他皱眉,“你这样只会让母亲更不喜欢你。”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这是我近期的策论,你……帮我看看。”
他话说得含糊,但我懂。
这是让我帮他代笔。
从前在江南,我们通信,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在信中夹带一些功课上的难题。
我知他有大志,便将自己的所思所学,毫无保留地写在回信里。
三年,我替他写的策论文章,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他靠着这些,在京中博得了不小的才名。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纸,没有接。
“兄长才高,小妹愚钝,怕是会污了你的文章。”
谢承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谢拂衣,你非要闹得这么僵吗?”
我笑了笑,转身走向那间破败的洗墨阁。
“兄长请回吧,我要歇着了。”
身后,是谢承宇气急败坏的脚步声。
很好。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推开洗墨阁吱呀作响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下人已经开始简单清扫。
我没管他们,径直走进里屋。
从随身的行囊里,我翻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
打开,里面全是手稿。
有诗词,有策论,有杂记。
最上面的一沓,是专门为谢承宇即将到来的秋闱准备的三年科举破题策论。
每一篇,都耗费了我无数心血。
我抱着盒子,坐在门槛上,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下人忙碌。
直到深夜,万籁俱寂。
谢承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门口。
他大概是以为我睡了,动作很轻。
他想来偷。
我看着他摸黑走到我窗下,用一根铁丝拨弄着窗栓。
心里一片冰凉。
这就是我的亲哥哥。
我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从屋里搬出一个火盆。
当着他撬开窗户探进头来的那一刻。
我将手里的书稿,一沓,一沓,丢进了火盆。
谢承宇的惊呼声,几乎要冲破喉咙。
“谢拂衣!”
3
他想从窗户翻进来,却被卡住了。
火光映着我的脸,我平静地看着他。
“兄长,夜深了,来我这儿做什么?”
“你疯了!你在烧什么!”他目眦欲裂。
“烧一点……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将最后一沓策论丢进火里。
火苗“轰”地一下窜起老高,映得他满脸的惊恐和绝望。
“那些是……那些是……”
“是啊,”我轻声说,“是我为你准备的青云路。”
“可惜,现在断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字迹粗鄙,怕污了兄长的文名。”
说完,我毫不留情地,将窗户猛地关上。
“砰”的一声,也关上了他所有的希望。
窗外,传来他愤怒的咆哮和捶打。
我充耳不闻,转身回到火盆边。
看着那些化为灰烬的字迹,我没有半分心疼。
我只是觉得解脱。
从今往后,我谢拂衣,只为自己活。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谢宝珠身边的丫鬟就端着一个托盘来了。
“大小姐,这是我们小姐特意为您寻来的湖笔,小姐说,您刚回京,怕用不惯京城的东西。”
丫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施舍。
我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几支毛都快掉光的秃笔,静静地躺在那里。
残次,老旧。
这是羞辱。
我没说话,接过托盘。
在丫鬟得意的目光中,走到院子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昨夜下人清理出来的泔水桶。
我手一斜。
“哗啦”一声,几支破笔连同托盘,一起掉进了泔水里。
丫鬟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我拍了拍手,转身,扬长而去。
京城琉璃厂的早市,应该已经开了。
京城琉璃厂,自古便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
我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支起一个小摊。
一块半旧的青布铺在地上,上面只摆着几样东西:一个装满清水的瓷盆,几把大小不一的刷子,一瓶特制的浆糊,还有几张颜色各异的纸。
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四个字:
“妙手回春”。
过往的学子商贩,都好奇地看上两眼,然后摇着头走开。
“修书?小姑娘,你这手艺,怕是还没你这脸蛋儿值钱。”一个油滑的胖商人调笑道。
我没理他,低头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揭起一片被水浸泡过的残页。
这是我从江南带来的,一本前朝的孤本,被火烧水浸,只剩下不到三成。
我正在做的,是古籍修复里最难的一道工序——揭页。
稍有不慎,这本天下孤本,就会彻底变成一堆废纸。
“谢拂衣!”
一声怒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在我头顶炸开。
我手一顿,缓缓抬起头。
裴琰。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身后跟着几个同僚,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堂堂侯府嫡女,竟在此抛头露面,与市井小贩为伍!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身后的同僚们,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裴兄,这位就是你那刚从江南寻回的未婚妻?果然……很有乡野之气啊。”
“哈哈哈,裴兄艳福不浅,就是不知道这福气,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裴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是觉得,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颜面尽失。
“不知廉耻!”
他怒吼一声,竟伸手要来掀我的摊子。
周围的学子瞬间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我没有躲,也没有动。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的修书工具时,我开口了。
“裴编修,你这柄扇子,不错。”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裴琰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折扇。
扇面是上好的澄心堂纸,上面有当朝大儒的题诗,是他前几日刚在一次文会上得来的彩头。
此刻正春风得意地拿在手里显摆。
“算你还有点眼力。”
他冷哼一声,收回手,以为我是在服软。
我笑了笑,站起身。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将手中那片薄如蝉翼的残页,轻轻贴在一块木板上。
然后,我看向裴琰。
“裴编修可知,你这引以为傲的扇面诗文,错了三处。”
全场哗然。
4
裴琰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你胡说八道!这可是王学士亲笔所题,岂容你一个乡野丫头污蔑!”
“是不是污蔑,一看不就知道了?”
我指着他的扇子。
“第一处,‘一蓑烟雨任平生’,此句出自前朝苏学士的《定风波》,王学士却将‘蓑’字,错写成了‘衰’。一字之差,意境全无。”
“第二处,‘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王学士用的是‘情’,可此句古韵应为‘晴’,晴天的晴。情与晴,在古通假字中,音同意不同,此处用‘情’,格律不协。”
“至于第三处……”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几个看热闹的同僚。
“‘十年生死两茫茫’,此句是悼亡妻之作。裴编修尚未娶妻,却将此句题于扇面,日日把玩。不知是盼着谁早登极乐呢?还是说……裴编修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
我的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裴琰的脸上。
他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
“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他恼羞成怒,竟真的要动手。
“住手!”
一声苍老而有力的呵斥,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位身穿祭酒官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几名国子监学生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是国子监祭酒,宋濂宋老。
当朝文坛的泰山北斗。
裴琰见到他,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躬身行礼。
“恩师!”
宋老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木板上那片修复了一半的残页。
他走上前,蹲下身,几乎是趴在地上,仔马观瞧。
“这……这是……宋版的《乐府古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异的颤抖。
“这……这‘金镶玉’的古法……丫头,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金镶玉,是古籍修复中早已失传的最高技艺。
用特制的纸张,修补残页,修补过的地方,平整如新,薄厚一致,在光下看,如同美玉镶嵌其中。
我平静地回答:“家传。”
宋老站起身,激动得抚掌大笑。
“家传!好一个家传!国士之才,竟藏于市井!哈哈哈!”
他笑完,突然板起脸,看向裴琰。
“裴琰。”
“弟子在。”
“老夫方才在外面,都听见了。”宋老冷冷地说,“你说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啊?”
裴琰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恩师,我……我没有……”
“没有?”宋老冷哼,“那你就是学识浮躁,有眼无珠!自己学问不精,被人指出来,还要动手**!我宋濂的门下,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从今日起,你不用再来国子监了!”
这一下,比杀了他还难受。
裴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宋老不再理他,转而和颜悦色地对我。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谢拂衣。”
“好名字。”宋老点点头,“老夫想聘你为国子监特聘校书女史,不知你可愿意?”
国子监校书女史,虽无品级,却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清贵之职。
我却摇了摇头。
“多谢宋老厚爱,晚辈闲云野鹤惯了,只想做个民间书肆的掌柜。”
我婉拒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收拾好我的小摊,转身离去。
街角处,一个眼熟的丫鬟,正失魂落魄地看着我。
是谢宝珠身边的人。
我朝她笑了笑,看着她吓得转身就跑。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在侯府的日子,不会再那么“清净”了。
5
长公主举办的上巳节春日诗宴,是京城贵女们争奇斗艳的最好舞台。
平阳侯府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秦氏特意为谢宝珠量身定做了一身云锦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华贵无比。
她的目的很明确,要让谢宝珠在这次宴会上,彻底坐稳“京华第一才女”的名头。
而我,则被要求,必须出席。
“拂衣,**妹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场面,你陪着她,娘放心。”
秦氏一边替我整理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
“宴会上人多口杂,你切记,少说话,多看、多听、多学。”
言下之意,别出风头,别抢了**妹的光彩。
我点点头:“知道了,母亲。”
诗宴设在长公主的别院,曲水流觞,衣香鬓影。
谢宝珠一出场,便引来无数惊艳的目光。
她确实生得美,弱柳扶风,楚楚可怜,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宴会过半,到了最重要的环节——飞花令。
今年的主题,是“春”。
贵女们依次吟咏带“春”字的诗句,才思敏捷者,可得长公主亲赐的彩头。
轮到谢宝珠时,她盈盈起身,目光在席间流转,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她朱唇轻启,娇滴滴地吟出一首《惜春令》。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凭阑半日独无言,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
词句清丽,意境悠远。
满座皆惊。
连上首的长公主都忍不住抚掌赞叹:“好一个‘柳眼春相续’,宝珠丫头,真是越发长进了。”
秦氏的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谢承宇和裴琰,也都赞许地看着谢宝珠。
仿佛那首词,是他们自己写出来的一样。
我安坐在席位末尾,端着一杯清茶,慢慢地品着。
这首《惜春令》,确实不错。
如果不是我写的,我大概也会为它鼓掌。
这是我十三岁那年,在江南的院子里,看着春雨过后的芭蕉,随手写下的。
当时还被养母沈娘嘲笑,说我小小年纪,就学人伤春悲秋。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这样的场合,从别人的嘴里听见。
秦氏和谢承宇,疯狂地向我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快,快起来附和**妹,夸她才华盖世。
我放下茶杯,依言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谢宝珠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
“妹妹这首词,确实写得好。”
她眼中的得意更盛。
我话锋一转。
“只是,我有一处不解,想请教妹妹。”
谢宝珠一愣:“姐姐请讲。”
我缓缓开口:
“敢问妹妹,此词第三句‘凭阑半日独无言’,平仄用的是‘平水韵’。而到了**句‘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却突然转为了‘词林正韵’。”
“妹妹在创作时,是出于何种考量,要在这两种古韵之间,进行如此生涩的转换呢?”
“莫非……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典故?”
我的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懂行的人,已经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不懂行的人,也被我这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给唬住了。
6
谢宝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哪里知道什么平水韵、词林正韵?
她只是背了一首她以为我早已丢弃的旧作。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我……”
全场的气氛,骤然变冷。
秦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就在这时,裴琰猛地站了起来。
“谢拂衣!”他怒视着我。
“宝珠天性纯良,作词全凭灵感,不拘一格。”
“哪里像你这般,满脑子都是条条框框!你分明就是嫉妒妹妹的才华,故意在此刁难于她!”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你如此心胸狭隘,善妒刻薄,简直不配为侯府之女!”
他越说越激动,竟指着我的鼻子。
“今**若不向宝珠道歉,我裴琰,此生永不迎你过门!”
他以为,这是对一个女子最狠的威胁。
他以为,我会像所有被退婚的女子一样,哭泣,哀求,跪地忏悔。
他错了。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畅快。
我从宽大的袖中,缓缓取出一纸婚书。
那是我们两家当年定下的凭证,我一直贴身带着。
当着长公主和满朝权贵的面。
我举起婚书。
然后,用力一撕。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响彻整个别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将手中一分为二的婚书,轻轻一扬。
两片碎纸,如两只断了翅的蝴蝶,飘飘扬扬,落在了裴琰的脚下。
我抬起头,迎上他震惊到**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裴编修德薄才浅,眼盲心瞎,配不上我谢拂衣。”
“今日,不是你弃我。”
“是我——弃了你!”
全场死寂。
长公主的眼中,精芒毕露。
谢家全员,大脑宕机。
我提起裙摆,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转身,潇洒离去。
从今天起,我谢拂衣,再也不是谁的未婚妻。
我只是,谢拂衣。
退婚风波,让我和整个平阳侯府,都成了京城的笑柄。
谢崇气得当场给了我一巴掌,罚我跪在祠堂,不许吃饭。
秦氏哭得肝肠寸断,说我毁了她半辈子的心血。
谢承宇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疯子。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心里却一片平静。
这一巴掌,我还了他们十二年的生恩。
从此,两不相欠。
我以为,他们会就此将我禁足,直到我“知错”为止。
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快。
三日后,天子突然驾临长公主的曲水流觞宴。
兴之所至,命在场的年轻一代,以“社稷”为题,当场作赋。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谁能在此拔得头筹,便能一举获得天子青睐,前途无量。
谢宝珠也去了。
大概是侯府觉得,这是挽回颜面的唯一机会。
我被关在祠堂,自然没份。
但我能想象得到,此刻的谢宝C珠,是何等的急于求成。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消息从前院传来。
“宝珠小姐献上《社稷赋》,天子看后龙颜大悦,赞其有经天纬地之才!”
“裴编修也附和说,宝珠小姐胸有丘壑,远非某些空有皮囊的女子可比!”
祠堂外,看守我的婆子,幸灾乐祸地议论着。
我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社稷赋》?
那不是谢承宇为了即将到来的恩科,苦心准备的大作吗?
看来,为了让妹妹出头,他真是下了血本。
可惜啊……
他不知道,他视若珍宝的这篇文章,从根子上,就是歪的。
看来,有人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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