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周年的晚宴,陆则明迟到了四十分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女人。酒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我认得那张脸——在他大学同学的合影里,在他偶尔深夜翻看的旧相册里。
方梨。他的初恋,他的白月光。
"路上去接了一下方梨,她刚回国,出租车不好打。"陆则明语气随意,仿佛带前女友来参加妻子的结婚纪念日晚宴,是天底下最正常的事。
包厢里坐着我们的朋友和品牌的几位元老,气氛微妙地滞了一瞬。
我压下心头那点不适,给方梨添了副碗筷。来者是客,我不想在纪念日晚宴上失礼。
方梨却不打算让我好过。
她打量我两圈,目光从我的棉麻衬衫扫到平底鞋,轻轻笑了一声:"听澜还是这么朴素。则明现在好歹是品牌创始人,你这样的打扮,出门不怕给他丢人吗?"
满桌安静。
我看向陆则明,等他开口。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方梨碗里,头也没抬:"她跟你没法比,你别介意。你刚回来,多吃点。"
她跟你没法比。
五个字,把我的五年婚姻轻轻巧巧抹成了一粒灰。
我放下筷子,笑了。
"方小姐说得对,我是朴素。"我慢悠悠开口,"毕竟我不像方小姐,当年嫌则明一个月挣八千块,连分手都是发微信说的。"
方梨的笑僵在脸上。
陆则明的筷子停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下来:"许听澜,你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他,"大四那年,方小姐拿到出国名额,嫌你穷,嫌你没前途,转头就跟家里开厂的学长订了婚——这段往事,当年是你自己一五一十讲给我听的。今天她坐在这儿嫌我土,我只是在想——"
"她当年,是不是也这么嫌你的?"
包厢里死一样地静。
有人低下头假装喝汤,有人眼神在三人之间乱转。方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杯子的手指节发青。
陆则明盯着我,声音压得极低:"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你非要这样?"
"是你要带她来的。"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陆则明,纪念日,你带前女友来,让她当着满桌人贬损你的妻子,你附和她。"
"你现在问我要怎样?"
我拿起包站起身:"不怎样。这顿饭我请,你们慢用。"
走出包厢,晚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