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不缺钱，衣柜里一件羊绒大衣，够废品站收三个月纸壳。
可她每天还是拎着蛇皮袋翻小区垃圾桶，见到干净快递盒就压**好。
周既明嫌她寒酸，逢人就说她脑子不好，让我少跟她来往。
直到除夕家宴那天。
唐婧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踩着高跟鞋进门，身后还跟着**。
她把一张产检单甩到我面前，抬着下巴笑。
“许知微，你嫁进周家三个月，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霸着周**的位置，不觉得亏心吗？”
“我肚子里这个是周哥的种。你要真爱他，就该给孩子让条活路。”
**立刻接话。
“女人生不出孩子，连给男人端碗热汤都不配。”
“你占着我女儿该得的名分，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满桌亲戚劝我大度。
周既明没否认，只拧着眉让我别把年夜饭闹得难看。
我捏着那张产检单，指尖发麻。
婆婆却提着一只皱巴巴的快递箱，从门外慢慢走进来。
她把箱子放到唐婧脚边，拆出里面的硅胶孕肚包装，先看了一眼唐婧隆起的腹部。
“你这肚子要是真能生，快递盒里装的又是什么？”
“拿充气肚子上门逼宫，你是来要名分，还是来给自己办丧事？”
……
1
我一早醒来，就看见婆婆宋月兰坐在衣帽间里挑衣服。
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又戴上珍珠耳环。
我还以为她要去见朋友。
直到她从柜子底下拖出那个旧蛇皮袋。
“妈，您又要出去？”
她朝我笑，顺手把一双胶皮手套塞进包里。
“昨天西门那个垃圾桶里，有人扔了好几个没拆坏的快递箱。我去看看还在不在。”
我一时没接上话。
婆婆住别墅，出门有司机，退休金比我工作时的一年工资还多。
可她最爱的事，是捡纸盒。
她捡回来的纸盒要按大小**好，胶带撕干净，沾油的不要，受潮的不要。
塑料瓶得冲洗过。
周既明从楼上下来，正好听见这句。
“妈，你能不能消停几天？”
婆婆愣了一下。
“我怎么了？”
“你穿成这样去翻垃圾桶，邻居拍到发网上，公司的人刷到了，我还要不要见人？”
他的声音不大，话却很扎。
婆婆攥紧蛇皮袋。
“我去远一点。”
“远一点也不行。”
周既明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还有你。”
他看向我。
“别跟着她瞎混。嫁进周家三个月，现在连规矩都没学会。”
我胸口发堵。
“妈捡纸盒又没碍着谁。”
周既明扯了下嘴角。
“你以前那个家，也没教过你什么叫体面。”
婆婆拉了拉我的袖子。
“知微，别跟他吵。”
她出门了。
中午，周既明给我打电话。
“唐婧要来拿项目资料，你把客厅收拾一下。”
“她拿资料，为什么要来家里？”
“资料在我书房。她下午赶方案，你别摆脸色。”
半小时后，门开了。
唐婧挽着周既明的胳膊进来，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大衣。
我认得。
那是周既明去年生日时，我花了两个月工资送他的。
唐婧看见我，故意把衣领拉高。
“许姐，不好意思啊，周哥怕我冷，非要把衣服给我。”
周既明径直往书房走。
“你自己坐，知微会招待你。”
唐婧熟门熟路换上拖鞋，打开冰箱拿了瓶气泡水。
唐婧扫了一眼阳台的纸盒。
“周哥家什么时候改废品站了？”
我把茶杯放到她面前。
“资料在书房，拿了就走。”
她踩住一只纸盒。
“我替你们踩平。”
我攥住箱子。
“抬脚。”
唐婧没动。
她弯下腰，笑得很轻。
“这么宝贝啊？也是。你跟阿姨挺般配，一个喜欢钻垃圾桶，一个嫁进豪门还得看男人脸色。”
我刚要开口，周既明从书房出来。
唐婧立刻红了眼圈。
“周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许姐看我的眼神，好像要吃人。”
周既明看都没看我，先把唐婧拉到身后。
“许知微，把东西收起来。家里乱成什么样，别让人看笑话。”
我盯着他。
“她踩了**纸盒。”
“一个破纸盒，踩了就踩了。”
“你什么时候也跟我妈一样，满脑子都是破烂？”
唐婧拿起周既明的手机，点了两下。
屏幕亮起，是一笔五万二的转账。
备注写着：给婧婧买包。
她把手机转向我。
“许姐，别怪周哥偏心。他就是心软，见不得别人受委屈。”
我看着那串数字，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前天我想买件三百块的外套，周既明还说我没工作，花钱要有数。
唐婧拿起资料，慢吞吞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她把一个白色快递袋扔进垃圾桶。
“除夕我也许会来哦，周哥答应陪我吃年夜饭。”
门关上。
我站了很久，才走到垃圾桶边。
快递袋没有封严。
一张缴费单从里面滑出来。
妇幼保健院，产科。
缴费日期，是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