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灯砸下来那晚，裴照让医生等我。

医生劝他：再拖下去，你**的三根手指就真废了！

她是钢琴家，手废了这辈子就毁了！

裴照面不改色：你们医生就爱把话说重，好推责任。

等公司的人到了，统一了口径再说。

至于以后，我给她兜底。

五个小时后我进了手术室，成了废人。

三个月后他红着眼睛朝我伸出手：现在知道错了吧？

手的事瞒了我三个月，你让我在乔家多难做。

走，跟我回家。

而我只是没什么情绪的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

……医院走廊很白，很吵。

医生掀开我的袖口，看了两秒，回头喊人。

减压，马上。

他抓着我的手腕翻过来看，压多久了？

不知道。

灯掉下来那会儿。

几个小时？

我不记得。

他扭头喊人，家属呢。

家属签字？

裴照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护士走过去，又回来。

他说等一下。

等什么？

护士没马上答。

她把手里的单子卷起来，又展开。

他说公司的人马上到。

我疼得说不出话，抓住她的手。

别急，别急。

她按住我，我去催。

她去了。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你丈夫说，先别动刀。

什么意思？

他说要先统一口径。

要先弄清这盏灯是走公司账买的，还是他私人买的。

走公司账，叫安全事故。

走他私人账，叫家里掉了盏灯。

走廊的钟在我头顶，秒针一格一格走。

疼一阵一阵往上冲，冲到手指尖，又退回去。

三个小时后，来了两个人，穿深色大衣，跟裴照在楼梯口说了很久。

四个小时，护士又来催。

我听见裴照说了一句。

再等等，法务还没到。

第五个小时，医生自己签了字。

不用家属了。

再拖我负不起这个责。

我被推进去的时候，看见裴照站在门口。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

醒过来，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片子。

减压做了。

他把片子举起来，对着窗户看，晚了。

压得太久。

他放下片子，血供断了。

正中神经，尺神经，都没功能了。

我弹不了琴了对吗？

拇指食指中指。

他停了一下，没知觉，也抬不起来。

我盯着天花板。

能修吗？

修复没有意义。

许小姐，接受它，比治好它快。

那天夜里，我听见走廊有人说话。

乔茵在哭。

都怪我。

她说，非要加那几组灯。

不怪你。

裴照说，是意外。

意外。

我把左手举起来，一根一根去掰。

拇指抬起来一半，食指会抖，中指纹丝不动。

第二天上午，护士送来一叠单子，让我补签。

我一张一张翻。

翻到最后一张，我把它抽出来，压在枕头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