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肆带着保温桶回来了。

他一夜没睡，眼底带着淡淡的血丝，却还是先摸了摸我的额头。

“还在生气？”

沈肆将汤盛进碗里，舀起一勺吹凉。

“我亲手熬的，赏个脸？”

曾经我想吃他做的饭，缠了整整三年。

沈肆总会揉乱我的头发，笑着说港城太子爷的手是签百亿合同的，不是拿锅铲的。

现在，他终于学会了。

可汤刚入口，我便尝到了桂圆和黄芪的甜腻。

都是我肾衰后绝不能碰的东西。

沈肆看见我放下勺子，眉峰微蹙。

“又怎么了？”

我颤着声音发问：

“这是给谁熬的？”

他沉默两秒，语气淡了。

“晚晚昨晚没吃东西，我怕她心脏受不了。”

“她只喝了一口，剩下的倒掉也是浪费。”

喉咙里的腥甜忽然压不住了。

我低头咳嗽，血落进碗里，将那锅甜汤染得刺眼。

“沈肆，我什么时候开始，连贺星晚不要的东西都得感恩戴德了？”

沈肆脸色变了，伸手要按呼叫铃，却被我挡开。

他盯着我，声音仍旧温柔，话却像淬了毒。

“一碗汤而已，你非得扯到感情上？”

“林知知，你以前不是这么难伺候。”

“怎么病了一场，连心眼也跟着病小了？”

护士匆忙进来，正要替我接上透析管，整栋住院楼突然陷入黑暗。

备用电源亮起时，院长亲自赶来，说供电系统故障，目前只能维持一台进口血液净化设备。

我的透析刚开始十分钟，走廊外便响起凌乱脚步。

贺星晚被推进急救室。

她脸色苍白，氧气罩下的唇毫无血色。

看见沈肆，贺星晚强撑着伸手，眼泪无声往下落。

“阿肆，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事的，你回去陪知知姐。”

“她为了你受了那么多苦，我不能连她的机器也抢。”

院长解释，贺星晚吸入了火场残留毒烟，必须尽快净化血液。

但备用方案也能稳住病情。

我的主治医生却拦在设备前。

“林小姐现在中断透析，毒素会立刻反噬心脏。”

“严重的话，她撑不过今晚。”

贺星晚听完，立刻拔掉氧气罩。

“那就不要救我。”

贺星晚**眼泪冲我笑，懂事得让所有人心疼。

“知知姐吃了八个月的苦，我只是难受一会儿，没关系。”

说完，贺星晚心电数据陡然下降。

沈肆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他亲自走到我床边，握住我的手。

“知知，只停四个小时。”

“你比晚晚能扛，先让让她。”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

“医生说我可能会死。”

沈肆俯身亲了亲我的眉心，哄孩子般放软声音。

“不会。”

“我认识的林知知，替我挡刀都不皱眉，哪有这么娇气？”

“听话，晚晚情况紧急。”

沈肆掰开我的手指，亲手拔掉了维持我生命的管路。

血珠从**涌出来。

我望着他：“沈肆，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沈肆动作顿住，眉眼里竟有一瞬慌乱。

可贺星晚微弱的哭声从门外传来。

那点慌乱很快化成烦躁。

“别拿死吓我。”

“你要真舍得死，八个月前就不会让我去贺家给你找药。”

设备被推进隔壁。

毒素反噬比医生预料得更快。

我的骨头像被一寸寸敲碎，血不断从鼻腔和嘴里涌出来。

我按下抢救铃，却迟迟没有人来。

门外，护士焦急地解释：“沈先生把肾内科专家都叫去给贺小姐会诊了。”

我蜷缩在地上，隔着一面墙，听见沈肆安慰贺星晚。

“不是你的错。”

“机器是我决定给你的，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贺星晚哭得更轻了。

“可是知知姐会恨我的。”

“她不会。”

沈肆的语气笃定得近乎**。

“她爱我，舍不得真跟我计较。”

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门外传来沈肆低沉的声音。

“她不是没死吗？”

“既然没死，就别告诉晚晚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心思重，知道有人为她差点出事，又要自责。”

我慢慢合上眼。

床边的生命评估单上，医生用红笔写下两个字。

五天。